1977 年,在年輕製片人 Rob Cohen 堅持下,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與他的妹妹拉托亞傑克森(La Toya Jackson)暫時搬到了紐約。當時,掌控一切的貝瑞高迪(Berry Gordy)正計畫擴展其摩城唱片( Motown Records)的電影版圖,並將此任務交給 Cohen。延伸閱讀:《麥可傑克森》影評:怎麼有看電影跟看現場一樣激動的問題,音樂大帝魔幻重生!
Cohen 認為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非常適合在《新綠野仙蹤》(1978)中飾演稻草人——這是一部以靈魂樂風格重新詮釋李曼法蘭克鮑姆(L. Frank Baum)作品的電影,該作品此前已在百老匯大獲成功,但他也擔心 Berry Gordy 的反應:畢竟,Joe Jackson 才剛將他的四個兒子帶離摩城唱片,轉投史詩唱片(Epic Records),以爭取更大的創作自主權,因此雙方關係並不融洽。
最終,Berry Gordy 對此提案的開放程度,反而比《新綠野仙蹤》導演 Sidney Lumet 還高——後者認為 Michael Jackson 與他的兄弟們不過是「一場拉斯維加斯秀」、音樂界的哈林籃球隊(Harlem Globetrotters)。
儘管今天難以想像,但曾有一段時間,Michael Jackson 並不被視為無可爭議的流行之王,甚至連優秀歌手與舞者都談不上,甚至部分大眾只是把他當成一位過氣的前童星。甚至史詩唱片當時對是否簽下這個團體也猶豫不決。由於法律因素,團體改名為 The Jacksons 並被送往東岸,在「費城之聲」 Kenny Gamble 與 Leon Huff 的指導下工作。這兩位混音台上的「瘋狂科學家」,透過與 The O'Jays、Billy Paul、Harold Melvin & the Blue Notes 與 MFSB 的合作,為日後被稱為「迪斯可音樂」的風格奠定基礎,因此他們也順理成章地將 Jackson 家族帶往同一路線。
在摩城唱片時期,Michael Jackson 被迫發行了四張極度缺乏個人特色的個人專輯,或許只有那張講述男孩與老鼠關係的奇特作品《Ben》稍有例外,這些作品同時也受限於過於甜膩的流行旋律設定。在 Gamble & Huff 的帶領下,他與其他 Jackson 成員終於擺脫了那種帶有俗氣標籤的形象,並在費城靈魂樂的環境中站穩腳步。
但由安東尼法奎(Antoine Fuqua)執導的電影《麥可傑克森》,對這段關鍵時期僅輕描淡寫帶過;然而,若沒有這段經歷,一張如《Off the Wall》般具有深遠影響力的專輯,也是 Michael Jackson 真正意義上的個人首張專輯,根本不可能誕生。
《Off the Wall》紐約、迪斯可與地下文化
當年輕的 Michael Jackson 透過《新綠野仙蹤》的試鏡成功打動 Sidney Lumet 後,他利用停留在紐約的時間,深入探索自己尚未熟悉的音樂文化。在紀錄片《Michael Jackson: From Motown to Off the Wall》中,Spike Lee 提到他經常造訪 Studio 54;而 Questlove 則推測,像〈Don't Stop ‘Til You Get Enough〉與〈Get on the Floor〉這些奔放華麗的作品,正是在那裡孕育而生。
Michael Jackson 將他對迪斯可音樂的研究(包含對舞池現場舞蹈的觀察筆記)與他對初期嘻哈(尚處萌芽階段)的興趣結合,最終催生出〈Workin’ Day and Night〉這首令人驚喜的作品。此時,所有拼圖都已就位,但麥可傑克森仍不知道該如何將其組合。他清楚知道自己的下一張專輯「絕對不能是什麼」,也就是完全不帶摩城唱片風格,並且不與兄弟合作(儘管最後仍破例讓 Randy Jackson 參與〈Don't Stop ‘Til You Get Enough〉的鼓演奏),但至於「應該成為什麼」答案仍未定案。
將這股後青春期的創意與野心整理成形的關鍵人物,正是 Quincy Jones。Rob Cohen 當時邀請他參與《新綠野仙蹤》,負責將由 Charlie Smalls 與 Luther Vandross 創作的音樂劇歌曲轉化為電影版本。
Cohen 在紀錄片中回憶道:「我們當時正在進行前期錄音。Quincy 全神貫注在 Diana Ross 身上(她同時也是 Jackson 的好友,並在片中飾演桃樂絲,與 Mabel King 飾演西方壞女巫、Richard Pryor 飾演魔法師)。直到凌晨兩點,Quincy 終於完成他對 Diana 的錄製,然後說:『好,Michael,你從第六小節進來』,結果 Michael 一開口就是滿載能量。」
儘管如此,史詩唱片一開始並不願意讓這位潛力新星與一位專精爵士的製作人合作,反而更傾向將他交給 Maurice White(Earth, Wind & Fire)操刀。然而,Michael Jackson 堅持己見,並以簡單直接的最後通牒說服公司:如果不是 Quincy Jones,他就帶著專輯離開。
這對搭檔起初需要幾次錄音才能找到默契(多年後 Jones 回憶,Michael Jackson 在最初幾天顯得不安且不善表達),但很快就進入節奏。一旦磨合成功,便再無任何阻礙能阻止他們向世界證明:這位前 The Jacksons 成員能在麥克風前做到什麼。
其餘的一切包含舞步、態度,甚至專輯封面與宣傳影片中的服裝都出自 Michael Jackson 本人。他著迷於將自己重新塑造成新世代的 Gene Kelly,一個超越現實的文化偶像。
《Off the Wall》收錄三首由英國創作人 Rod Temperton 譜寫的歌曲(其中包括原本為 Karen Carpenter 創作的〈Rock with You〉)、一首翻唱 Paul McCartney 的作品、一首與 Patti Austin 合作的歌曲,以及一首抒情曲〈She’s Out of My Life〉—— 這首歌原本是 Tom Bahler 為 Frank Sinatra 所寫,但後來被 Jones 說服轉給他與 Jackson 演唱。Jackson 對此極為感激,你甚至可以在最終錄音中聽見他的聲音因情緒潰堤而顫抖,他無法在不落淚的情況下唱完這首歌。
《Off the Wall》如何改寫流行音樂?
《Off the Wall》B 面以〈Burn This Disco Out〉作結,這首由 Rod Temperton 創作的作品中,Michael Jackson 同時展現出新時代的先聲與一個時代終結者的姿態。《Off the Wall》於 1979 年 8 月 10 日在美國發行,就在那場惡名昭彰的「迪斯可毀滅之夜」(Disco Demolition Night)之後僅僅一個月,這場事件是體育史上最具爭議的宣傳活動之一。
到了 70 年代末,迪斯可音樂已開始出現明顯的商業衰退,再加上部分觀眾認為其主流地位正在取代傳統搖滾樂,於是形成一股報復情緒。這股情緒的代表人物,是在芝加哥地區極具人氣的電台 DJ Steve Dahl。Dahl 鼓勵聽眾以各種方式對抗迪斯可音樂,因此芝加哥白襪決定與他合作,策劃一場前所未見的中場活動:1979年 7 月 10 日當晚,邀請球迷(包括主隊與客隊「底特律老虎」的支持者)攜帶迪斯可黑膠唱片進入科米斯基公園(Comiskey Park)球場,工作人員將其集中於場地中央,並由 Dahl 親自引爆,將其炸毀,作為一種集體宣洩。
隨著時間推移,這場充滿恐同與種族歧視色彩的「迪斯可毀滅之夜」,逐漸被拿來與納粹在德國舉行的大規模焚書行動相提並論,白人搖滾樂迷透過這場「玩笑」,將其偏見昇華為一種針對主流音樂的文化清洗。
Michael Jackson 與 Quincy Jones 或許來得太晚,《Off the Wall》可能是迪斯可音樂的最後一部傑作,但這張專輯確實為他們之後的巨作《Thriller》種下了種子,這張專輯在四年後成為史上最暢銷的黑膠。
在《Thriller》中,這對搭檔融合了明顯的後迪斯可敏感度、純正的放克元素以及直接切入吉他搖滾的風格,創造出一件精緻、近乎交響樂般的流行音樂作品,徹底粉碎了過去的種族界線:藉由《Thriller》,Michael Jackson 成為一位跨越族群的偶像。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的 MV 是唯一能在 MTV 播出的非裔美國歌手作品,而他的音樂不再區分風格或類型,因為他的天賦足以涵蓋並昇華一切。
《麥可傑克森》值得一看嗎?
電影《麥可傑克森》正是在他職業生涯這段巔峰時期收尾,避免觸及那些在他人生後半段逐漸吞噬他的陰影,同樣地,Rob Cohen(這位在他早期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也在近十年末被指控犯下嚴重罪行。這也說明,我們對過去文化與偶像所引發的懷舊情結,其實存在一場艱難的辯論,而這正是導演安東尼法奎(Antoine Fuqua)在 Jackson 家族嚴密監督下完成《麥可傑克森》所刻意迴避的議題。
看完之後,觀眾只能得到一半的故事:那位透過《Off the Wall》、《Thriller》與《Bad》(1987)登上世界巔峰的「全能藝術家」,而其餘的一切,正如 Rudyard Kipling 所說,只能留待他日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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