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糾察隊》(The Boys)迎來最終季,GQ 前往羅馬專訪曾打造過《超自然檔案》系列影集、《時空守衛》以及《黑袍糾察隊》的美國著名編劇艾瑞克克萊普克(Eric Kripke)與其他主要演員群,為這部即將迎來最終季的影集暖身。
多年來身兼《黑袍糾察隊》統籌與執行製作人,Kripke 如今竟不知道該如何在沒有這部劇的情況下面對現實世界。
Eric Kripke 分享在幾個月前,看到一則政治新聞的恐怖荒謬秀的反應:「我第一個反應是,我們一定要把這寫進劇裡。這一直都是我的職業反射動作,等不及跟編劇室開會,看怎麼把它放進《黑袍糾察隊》劇情裡。然後我就突然意識到,我已經沒有編劇室了,所以我現在大概只能像其他人一樣,把情緒吞下去,再慢慢憋出內傷吧(笑)。」
Eric Kripke 此行來到羅馬,為這部「最能代表當下混亂時代」的文化作品帶來第五季,也是《黑袍糾察隊》系列的最終季。改編自同名漫畫,《黑袍糾察隊》自 2019 年開播後,很快就在流行文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它在超級英雄惡搞及政治諷刺之間取得平衡,影劇版本甚至是比原作更具有人文視角的反思,直指個體自由在企業資本、科技過度曝光與西方民主體制逐漸偏移的現實下,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從首播一路走到帶有「清算意味」的最終集數,《黑袍糾察隊》早已成為 Prime Video 不可能輕易放手的文化資產。
隨著衍生劇《V 世代》(Gen V)已經上線,其他作品也在積極開發中,可以確定的是《黑袍糾察隊》的結束,不代表這個宇宙的終結。但對 Eric Kripke 與主演群來說,《黑袍糾察隊5》確實意味著某種階段的落幕。Kripke 表示:「對我們來說,這部劇其實很像一種心理治療,我們把現實發生的事情轉化成另一種形式,做出行動。當然,它沒有真的改變世界,但它是我們的出口。」
— 以下涉及《黑袍糾察隊》劇情討論,請斟酌閱讀;建議看完第 5 季第 1 集後再閱讀本文 —
安東尼史達(Antony Starr)直接點出關鍵:「我知道 Kripke 最怕的就是把《黑袍糾察隊》結局搞砸,幾乎沒有任何影集能把最終季收得漂亮,甚至你很難說有成功的例子,但我們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台油箱滿滿的車,我們不是筋疲力盡或拖泥帶水才走到終點,而是剛好在最有火力的時候停下來,所以,我們理所當然會踩到底離開。」
對曾在《超自然檔案》中與 Kripke 合作過的傑森安克斯(Jensen Ackles)來說,這確實是一場高規格收尾。Ackles 表示:「我完全不覺得他是用『最後一季所以要大改規則』的心態在做,那樣反而沒有意義,重點是專注在我們本來就做得好的東西,然後把它推到最好。大家都在做自己最擅長的事,而這在影集中發生時,結果通常都會非常驚艷。」
從《黑袍糾察隊》第一季就參與至今的艾琳莫里亞蒂(Erin Moriarty)則更直接:「我知道《黑袍糾察隊5》我必須全力以赴,不然一定會後悔,所以我對成果很驕傲,但同時也很難過。真的很難說再見,這個團隊對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飾演 Kimiko 的福原凱倫(Karen Fukuhara)也認同這種感受:「我們的關係之所以這麼緊密,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疫情。我們在拍攝中途被迫一起隔離,如果再加上這七、八年來一起工作的時間,你就能理解為什麼最後一次會這麼難。我記得在讀劇本時就知道,不只是要和角色道別,也是要和整個世界告別,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每一刻都不被浪費。」
對賴斯艾隆索(Laz Alonso)來說,這段旅程尤其難熬。「老實說,Mother’s Milk 就像我兄弟(Laz Alonso《黑袍糾察隊》裡飾演的角色),你很少會遇到一個角色讓你這麼有共鳴。我真的很喜歡他,也很享受挖掘他的每一層面。他一直是這部劇裡的希望,代表即使在腐敗的世界裡,人性還是有可能勝出。」但他也點出這一季的殘酷轉折,《黑袍糾察隊5》會讓你知道,自由的另一端不一定是陽光和鮮花,Mother’s Milk 性格上的樂觀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驗。
《黑袍糾察隊》第四季加入的瓦樂莉柯瑞(Valorie Curry)則談到 Firecracker 的進化:「當初我們還在找這個角色的聲音,但《黑袍糾察隊5》我們已經完全知道她是誰。這就是影集的優點,你有充足的時間真正去理解一個角色,然後把她的魅力推到極限。」飾演 Black Noir 的內森米契爾(Nathan Mitchell)也有類似感受:「對我來說,現在的 Noir 幾乎是另一個人。其實這整段演變,真的讓人非常興奮,我們終於知道他經歷過什麼,也終於聽見他說話。」
而現在的核心問題是:《黑袍糾察隊5》到底是怎麼做到同時處理這麼多角色,還能讓每一個人在謝幕前都有自己的發光時刻?對此,Eric Kripke 的答案很誠實:「非常、非常困難,就像這一季的所有事情一樣。我大概是用一種介於恐懼和恐慌之間的完美平衡來面對它。收尾本來就很難,更別說觀眾通常會用結局來回頭評價整部劇,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背著極大的壓力,現在也是。」
Kripke 接著說:「在那樣的情況下,我選擇把重心放在角色的情感上。我希望觀眾在《黑袍糾察隊》整季過程中,能夠真正關心每一個人,也希望最後能替每個角色帶來一個完整、對得起他們的結局。事實上,我們在第一次編劇會議時就是這樣做的:把每個角色的名字寫在白板上,然後標註我們希望他們走向的結局,再從那個終點反推整季劇情。真正困難的是要用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走到那裡,因為我絕對不希望像《黑袍糾察隊》這樣的作品,轉向公式化劇情。」
可以確定的是,《黑袍糾察隊》這一季會有人領便當,而且是很多人。有些是我們早就熟悉、甚至已經投入感情的角色。因此,《黑袍糾察隊5》首集〈Fifteen Inches of Sheer Dynamite〉最後,以護國超人(Homelander)親手殺死 A-Train 作結,這一幕對所有參與拍攝的人來說都極具情感重量。
飾演 A-Train 的傑西亞瑟回憶:「我跟 Antony Starr 花了很多時間討論角色,以及他們一路走來的關係。拍攝期間,我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我甚至覺得,我們在拍那場戲時,比整部劇其他時候都更認真思考他們之間的連結。」Starr 則說:「那場戲很特別,因為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隔閡了。彼此都非常信任對方,也沒有任何顧忌。我們就是說:『好,把所有東西都丟進去,做到最好。』當你和對手演員達到這種程度,一切都會變得很純粹,也很有趣。」
對 Usher 而言,關鍵在於 A-Train 最後的轉變:「他終於承認自己一直都在害怕,這對他來說是很大的一步。那是他救贖的關鍵,他不是一個典型的說謊者,但他確實從一開始就在逃避這件事 —— 他當然害怕,也一直被 Homelander 壓迫和羞辱。所以在最後,他說出真相的那一刻,他反而不再害怕。他是自由的。」
Starr 補充:「我一開始就很清楚一件事:Homelander 在情感上,其實是整部劇裡最脆弱的人。所以我請亞瑟盡量傷害 Homelander的自尊心,越難堪越好,去刺他的自尊、去激怒他,因為我不在乎自己是否在銀幕前看起來體面,我只在乎讓這個場景變得更好,而能夠這樣完全信任對手演員,是一件很棒的事。」
這正是 Kripke 所說的核心:「電視本質上就是角色的生意,如果觀眾不在乎角色,那你做什麼都救不了這部劇。某種程度上,你是在邀請這些角色進入你的生活,他們逐漸變成你的摯友,所以當他們離開時,那就是一場真正的告別。」
Starr 半開玩笑地說:「照慣例,Homelander 又被推到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而我們都知道他會怎麼反應。」從某個角度來看,《黑袍糾察隊》一直都是 Homelander 與 Butcher 之間的一場長期博弈,當終點逼近,這場對峙只會變得更緊繃。
Nathan Mitchell 形容故事裡的世界彷彿:「超級英雄像是站在奧林匹斯山頂,但整個世界正在他們腳下崩塌,就連看似擁有一切的 Homelander,也不快樂,他永遠不會快樂。他的權力與控制慾裡,有一個巨大的空洞。」Valorie Curry 則從 Firecracker 的角度補充:「她一開始對 Homelander 是完全的崇拜,那讓她變得無所畏懼,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知道他有多危險,但那份恐懼與愛同時存在。這種矛盾狀態,其實非常有意思。」
至於 Starr 自己最捨不得的反而是幽默感:「老實說,我演 Homelander 的時候真的很開心。我甚至覺得他很好笑。每次讀新劇本,我都會笑到不行,然後想:『天啊,他真的是個傻瓜,怎麼可以這麼蠢?』大家都說他很可怕,但對我來說,他其實荒謬至極,思想跟舉動都是。」
Kripke 說:「很多人會問我們怎麼一季比一季更精彩的?但其實我們沒有一開始就想出瘋狂的點子,為了瘋狂而瘋狂,因為一旦你開始追求『更大、更瘋』,你就輸了。」他的做法是反過來:「我們從情感與主題出發,再去加入那些瘋狂的點子,讓故事往對的方向前進。」
這點也得到 Erin Moriarty 的認同:「《黑袍糾察隊5》的目標不是變得更誇張,而是更深入。我們已經和這些角色相處四季了,現在要看的是,當一切崩壞時,他們會怎麼反應?有人會變得更邪惡,但也有人會選擇成為英雄,因此這比任何空洞的大場面都更有意思。」
Kripke 最後點出《黑袍糾察隊5》核心主題:「在最黑暗的時代,你如何維持希望?坦白說,我覺得這是現在很多人的感受,變得負面,或者乾脆逃避,但如果你選擇繼續戰鬥,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那才是最困難的。我們不會把希望包裝成迪士尼式的美好幻想,在一切崩塌時還能保有希望,那些人,才是真正最強的人。」
當演員們開始回顧《黑袍糾察隊》這段長達 8 年的旅程。Jensen Ackles 的答案很直接:「我第一天上工就全裸(笑)。」Laz Alonso 接話:「我記得!你還留著鬍子對吧?」Ackles 回答:「對,只有鬍子,完全裸體站在一個全新劇組面前自我介紹,那一刻我永遠不會忘。」
Curry 的記憶則是一場極度密集的拍攝日:「我一天內拍完所有戲,從唱歌到情緒戲,再到被痛打一頓,最後滿嘴假血,但超級開心。」Karen 則回憶某次寒冷的農場拍攝:「冷到不行,但我們一起撐過去,還發明了『蠢時間』,累到一個極限後做些傻事來逗大家笑,那段時間我會很想念。」最後,Kripke 説:「這是我合作過最棒的一群演員。比起能編寫出這麼有趣的劇集,我最捨不得的,還是他們。」
那觀眾該怎麼準備這個結局?Nathan Mitchell 半認真說:「去預約心理醫生吧。」
Kripke 則開玩笑說:「其實沒什麼能準備的,也許多買幾條褲子?(笑)最終季的好處是,你不需要讓任何人活下來。」他最後的願望也很簡單:「我只希望觀眾看完後會說:『欸,至少沒有爛尾。』只要能維持在這個標準以上,我們就很開心了。我最怕的是,有人看完最後一集後說:『原來整部劇從頭到尾都是在浪費時間。』」
本文改自:《GQ》西班牙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