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集都是50分鐘的一鏡到底,講述少年殺人案的 Netflix 英劇《混沌少年時》為何成為近期最受注目的催淚神劇?

電影《餐廳失控夜》(Boiling Point,2021)的導演菲利普.巴蘭提尼(Philip Barantini)與主角史蒂芬.葛拉翰(Stephen Graham)再度為我們帶來一部如此具有戲劇張力的神劇。
Adolescence. Owen Cooper as Jamie Miller in Adolescence. Cr. Courtesy of Netflix © 2024
Adolescence. Owen Cooper as Jamie Miller in Adolescence. Cr. Courtesy of Netflix © 2024Courtesy of Netflix

2021年,演員出身的英國導演菲利普.巴蘭提尼(Philip Barantini),以一部《餐廳失控夜》(Boiling Point)驚豔影壇,這部全長92分鐘的電影長片,僅以一顆一鏡到底的不間斷長鏡頭(long take)完成劇組拍攝與演出,創造出一個極度寫實、身歷其境,且充滿精緻調度與緊張節奏的觀影體驗。

《餐廳失控夜》獲得廣大迴響後,巴蘭提尼開始跨足電視劇集的創作與執導,包含與BBC One合作的《夜警先鋒》(The Responder,2022)和《餐廳失控夜》的延伸劇集。

巴蘭提尼最新的作品是近日上架Netflix的少年犯罪題材劇《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2025),被《衛報》(The Guardian)評為「近十年最接近完美的一部電視劇。」

僅有四集,但每集都是只有一顆鏡頭「一鏡到底」的Netflix英國影集《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圖片/Netflix提供)

僅有四集,但每集都是只有一顆鏡頭「一鏡到底」的Netflix英國影集《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圖片/Netflix提供)

《混沌少年時》劇情由一名13歲的男性學生傑米.米勒 (Jamie Miller) 展開,他因謀殺一名女性同學而被武裝警察逮補。故事從傑米被逮捕的那天清晨為開端,從而帶出整起事件的樣貌。隨著劇情越發深入,整起事件的脈絡與動機,也或許並非只是表象所見般那麼單純。

《混沌少年時》故事從一名13歲少年被武裝警察逮捕的一個清晨開始,每一集就是事件發生後,某四天的某四個50分鐘。(圖片/Netflix提供)

《混沌少年時》故事從一名13歲少年被武裝警察逮捕的一個清晨開始,每一集就是事件發生後,某四天的某四個50分鐘。(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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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炫技,而是人物/鏡頭到哪,故事就在哪

《混沌少年時》可說是完全繼承巴蘭提尼當初驚豔四座的一鏡到底手法,每一集,都是一次充滿張力的觀影體驗。

全劇一鏡到底的拍攝製程經過縝密的計算與排練,鏡頭也透過人物之間的流暢移動去更換場景。(圖片/Netflix提供)

全劇一鏡到底的拍攝製程經過縝密的計算與排練,鏡頭也透過人物之間的流暢移動去更換場景。(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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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僅有四集,每集僅有50分鐘左右,「全程50分鐘不間斷的鏡頭」乍聽之下或許很冗長,但事實上,《混沌少年時》透過導演、劇組與演員們的精密計算與調度,諸如攝製組的動線、演員的走位移動、後期音效師的設計⋯⋯等,從而帶出流暢的戲劇節奏與身歷其境的觀影感受。

俄國電影大師安德烈.塔可夫斯基(Andrey Tarkovskiy)曾說「電影是時間的藝術。」《混沌少年時》呈現另外一種與「慢電影」(Slow Cinema)流派截然不同的時間感體驗,透過非固定鏡頭的一鏡到底,觀眾不僅感受到極度高壓、緊繃的戲劇張力,也絕對會讚嘆所有演員們極其優異、未經剪接的現場演技,得以完全深刻地沉浸在每集的50分鐘裡,感受人物的情緒。

《混沌少年時》側寫當代青少年社群流行文化,尤其對校園生活裡的同儕壓力與霸凌問題有著寫實且深刻的描繪。(圖片/Netflix提供)

《混沌少年時》側寫當代青少年社群流行文化,尤其對校園生活裡的同儕壓力與霸凌問題有著寫實且深刻的描繪。(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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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涉及部分劇情,請斟酌閱讀)

犯罪是整個社會需要面對的事

這些年,導演巴蘭提尼有感於當前英國社會,女性被持刀男性殺害的暴力犯罪案件劇增,他決定與知名編劇傑克.索恩(Jack Thorne)合作,兩人開始著手對許多案件進行田調,尤其在深入研究「仇女系網紅」——如安德魯.泰特三世(Andrew Tate III)這種公眾人物對青春期男孩們所造成的影響後,決定創作一部探討男孩對女孩實施極端暴力行為背後動機的影劇作品。

年僅八歲的演員Owen Cooper展現超齡表現的深刻演技(在劇裡他是13歲),《混沌少年時》是他第一次參與演戲。(圖片/Netflix提供)

年僅八歲的演員Owen Cooper展現超齡表現的深刻演技(在劇裡他是13歲),《混沌少年時》是他第一次參與演戲。(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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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四集的時間軸與時間點如下:

「事件發生第一天:逮捕當天的偵訊」
「事件發生第三天:警長前往學校查訪」
「事件發生七個月後:心理評估員最後的諮商與探訪」
「事件發生一年又一個月後:加害者爸爸50歲生日這天」

即便以沉重的社會議題做出發點,導演巴蘭提尼冷靜又緊湊的不中斷鏡頭手法,使本劇宛如一場日常隨處可見的紀實切片,這種段落式的劇情,當然是為了一鏡到底的拍攝製程需求,也因為使用這種切片式的結構,使《混沌少年時》沒有無謂的說教感——僅是紀錄下某天的某個50分鐘所發生的事,卻又創造出兼具寫實主義的戲劇性。

Ashley Walters飾演的警探希望深入調查這起少年殺人事件的動機與脈絡。(圖片/Netflix提供)

Ashley Walters飾演的警探希望深入調查這起少年殺人事件的動機與脈絡。(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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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n Doherty飾演的心理評估專家希望能理解少年加害者的心理狀態與真正的想法,就她的工作需求與角度而言,「想法」比事實更重要。(圖片/Netflix提供)

Erin Doherty飾演的心理評估專家希望能理解少年加害者的心理狀態與真正的想法,就她的工作需求與角度而言,「想法」比事實更重要。(圖片/Netflix提供)

和許多刻板印象裡的「問題家庭」截然不同,導演巴蘭提尼有意識地將《混沌少年時》的主角家庭背景,設定成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家,目的就是為了抹去「刻板印象裡的問題家庭」——例如犯罪的家長、單親家庭這樣的刻板設定。

傑米也與深受精神病性症狀所苦的少年犯罪案例或文本略有不同(無關優劣,單純指聚焦層面的不同),在這個故事裡,真正影響他行為與抉擇的脈絡源頭,都是整個社會的厭女文化意識所造成的。

《混沌少年時》的諸多角色,都想探求加害者傑米(圖左)真正的內心想法是什麼?(圖片/Netflix提供)

《混沌少年時》的諸多角色,都想探求加害者傑米(圖左)真正的內心想法是什麼?(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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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害者家庭所承受的壓力與哀傷,在結局(第四集)裡便表露無遺。(圖片/Netflix提供)

加害者家庭所承受的壓力與哀傷,在結局(第四集)裡便表露無遺。(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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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是整個社會都要需要面對的事,尤其是青少年犯罪更是責無旁貸。

《混沌少年時》主創團隊尖銳又直接地命中議題核心——多數人都認為(或者說,寧願去相信)只有「不健全的家庭」或「不健康的心理」才會創造出一個犯下殺人案的少年,反而不去思考,當前整個社會環境是如何對青少年成長帶來如此有毒的影響力。

飾演加害者父母的Christine Tremarco(圖左)Stephen Graham(圖右)。(圖片/Netflix提供)

飾演加害者父母的Christine Tremarco(圖左)Stephen Graham(圖右)。(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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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大人,面對孩子(與環境)的黑暗面,也有無法承受的時刻,我們又該如何幫助孩子度過大環境裡難以避免的黑暗?(圖片/Netflix提供)

即便是大人,面對孩子(與環境)的黑暗面,也有無法承受的時刻,我們又該如何幫助孩子度過大環境裡難以避免的黑暗?(圖片/Netflix提供)

Ben Blackall

厭女文化傷害的不只是女性,而是整個社會

許多值得深思的議題也自然地流露在背景裡:混亂的校園環境與同儕壓力、冷漠的教師、女性在生活裡所遭遇的男性威脅、社會對加害者家庭成員的觀感⋯⋯戲劇的魅力在於能夠真實反映人性,而《混沌少年時》的精彩的確就在於這股真實又令人窒息的黑暗面。

這種黑暗來自本劇對現實世界的精準描繪,導演巴蘭提尼從頭到尾並未想對觀眾做出任何結論與定論,因為社會的陰影,原來僅需表現出日常,就能窺見一二。

飾演加害者父親的Stephen Graham(圖左),在《混沌少年時》裡每一幕的演技都令人動容不捨。(圖片/Netflix提供)

飾演加害者父親的Stephen Graham(圖左),在《混沌少年時》裡每一幕的演技都令人動容不捨。(圖片/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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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少年時》劇名原名「Adolescence」,意指「青春期」。此刻當前的青少年,已全然透過網路社群成長,這是現階段成人們無法全然想像的世界觀與人生經驗。當青少年的兩性相處、同儕壓力與霸凌,透過網路社群延伸成一種新的狀態,有毒的男子氣概(Toxic Masculinity)也會以更恐怖、更透明的形式,影響著孩童與青少年的思維。

青春期其實是很敏感、很痛的,身為大人的我們可能都忘了。厭女文化所傷害的不只是女性,更是整個社會,以至於青少年的未來。

一部好看的影視作品,必然能在娛樂與感動之外給予人們更多啟發,不是說看劇非得要看出什麼文以載道的大道理,只是任何能夠觸動人性幽微深處的事物,或許都能帶領我們前往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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