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yan Gosling把自己比作一個,理論上屬於密室逃脫型的演員,會說是理論上,只因為他實際上從未玩過任何密室逃脫遊戲,他也對這種遊戲裡會發生什麼事沒啥概念。他說:「也許我應該試一試,看看這真的行不行。」
密室逃脫的基本概念就是——你被扔進一些特殊的情境裡,然後必須設法找到出路。把它用來比喻拍戲時的真實狀況,就像是你有一天來到片場,本不應該下雨的時候卻下起了雨,Ryan Gosling說:「或者某個演員對某些對白不滿意而拒絕照稿演出,甚至是拍片現場鄰居的吹葉機一直不關。接下來,你該用什麼方式解迷或突破這些關卡?」
隨著時間的推移,Gosling發現這種方法可能不僅適用於演戲。真實生活又何嘗不是這樣?人們隨時都在身處不同的情境中,找尋出路以及解開謎團。 例如,你可能是一個想逃離家鄉的孩子,試圖找到一個逃脫的出口;也許你正在尋找一些難以單純用言語表達的東西,於是你用拍電影的方法試圖捕捉它們;也許你是一個從未想過要養家糊口的人,然後遇到了改變你看待自己和未來的人⋯⋯生活中有太多出乎意料以及令人驚訝事情如潮水般向你湧來,而你在面對這些意料之外的反應及方式,正是讓你成為一位演員的關鍵。
不像男主角的男主角
對於意想不到的事物保持開放的態度對Ryan Gosling來說效果很好。當他年輕時,第一次真正的突破來自一部電影,2001年的《狂熱份子》(The Believer),講述的是一個來自紐約的猶太小孩變成了新納粹。這角色跟Gosling的特質八竿子打不著,但這卻是導演亨利.比恩最後決定找他演出的重要原因——「我的格格不入,正是他認為我適合的原因。」幾年後,當Gosling試鏡時,導演Nick Cassavetes直接了當告訴他:「你沒有天生的男主角特質,這就是我想讓你成為我的男主角的原因。」於是他得到了這個角色,自此之後,他成為了一個足以擔當男主角的咖。
“我試著找到一個地方來安置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而這些電影成了那種管道。就像時間膠囊一樣。”
年輕時,Gosling把表演當作一種心理諮商,或者說是一個「讓自己可以更加了解自己」的機會。他把拍片當成一種抓住自我情緒或感覺的體驗。有時他表現得幾乎不像是在演戲,「儘管我認為Ryan看過很多電影,但他的表演方式非常獨特,沒有受到其它電影太多的影響,幾乎就像是他其實沒有看過那麼多電影一樣。」艾蜜莉.布朗(Emily Blunt)表示。她第一次認識Gosling,是在導演David Leitch將於2024年上映的電影《特技獵人》(The Fall Guy)的片場。
而在2010年的《藍色情人節》(Blue Valentine)中,Gosling與片中女主角蜜雪兒.威廉絲(Michelle Ingrid Williams)有段時間一起住在電影場景裡的房子裡,還包括片中演出他們女兒的一名少女演員。拍攝2011年的《落日車神》(Drive)時,他和導演Nicolas Winding Refn花了幾天時間開著車穿越洛杉磯,聽著音樂,然後從劇本中刪除對話,直到為電影營造出他們兩人在車裡共同感受到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感動。「我試著找到一個地方來安置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Gosling說著,「而這些電影成了那種管道。就像時間膠囊一樣。」而為了Refn接著在泰國開拍的電影《罪無可赦》(Only God Forgives),Gosling提前在當地的泰拳訓練營住了幾個月以學習格鬥技巧,儘管後來這個Gosling並沒有在電影中展現他苦練的成果,因為Refn最終改變計畫,對此Gosling倒是覺得還好:「我拍那部電影不是為了要打泰拳。」
然後有一些有趣的事發生了,或者是說——Gosling的生活又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境需要他接招,而且工作方式也開始轉變。2014年,他與一起拍攝《末路車神》(The Place Beyond the Pines)的女演員伊娃.曼德絲(Eva Mendes)成為伴侶又生了第一個女兒,2016年又有了第二個女兒。Gosling開始減少拍獨立電影,在更多的大製片出品中演出,像是《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和《銀翼殺手2049》(Blade Runner 2049)。 這些電影,Ryan Gosling認為比較像是「為觀眾拍的」,再之後有差不多四年的時間,Gosling像是完全在大銀幕上消失了。
他直白的解釋自己遠離好萊塢的原因:那時剛好第二個孩子誕生,「我想盡可能多花些時間跟女兒們在一起。」Gosling不是會想像自己為人父是何種情景的那種人。他說第一次的想像,就是他即將成為父親的那一瞬間。「Eva說她懷孕了。」他說著,「我很高興這件事始料未及地發生了,雖然不在我的計畫之中,但我絕不希望時光倒流或是改變什麼,這一切(意指成為父母)比我本來想像的要美好得多了。」 而讓Gosling終於決定復工的關鍵,是去年的《灰人》(The Gray Man),這是一部由羅素兄弟(Russo Brothers)為Netflix執導的動作大片。接著是今年由Greta Gerwig執導的《Barbie芭比》(Barbie)。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有機會參與更大手筆、更商業化的電影。我顯然是從小眾繞進主流。”
他表示休息的那段時間鞏固了他在工作態度上的某些變化。「我現在把它當成單純的工作,而不再是一場心理諮商的旅程,」他表示,「它就是個工作,我覺得這樣去想會讓我表現得更好,因為過程中的干擾更少。」 或許這不是巧合,因為現在吸引他參與的電影,包括才剛在澳洲完成拍攝完的超級動作片《特技獵人》(The Fall Guy)——導演Leitch將該片描述為「給大製作電影的情書」,因為這部作品具有討好更大群主流觀眾的企圖心。
「我一直想拍這樣的電影,」Gosling表示,「我從來不曾真正有過這樣的機會,或者事情從來沒有以這樣的方式發生。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有機會參與更大手筆、更商業化的電影。我顯然是從小眾繞進主流。」 Ryan Gosling年輕時拍獨立電影,心裡對有多少人會進電影院去看沒有期待。他表示:「所以你有點像是為自己而拍。」有人曾經建議他:「你的工作就是感受它,有沒有其他人感受到,並不是重點,」他說:「拍了那麼多那樣的電影後,我意識到,我的工作也需要其他人能感受得到。如果我有所感,那很酷,但那真的不是重點,重點是其他人也能有共鳴。」
一列火車漫長的故事
Ryan Gosling是童星出身,他曾從家鄉加拿大安大略省Cornwall市去多倫多試鏡,「就像坐了五個小時的火車,」他跟我分享這個故事,是因為我倆當時正坐在一列從洛杉磯出發、沿著加州太平洋海岸線行駛的火車上(The Pacific Surfliner)。這是他從未做過但一直想做的事情。我們一起穿過Union Station車站建築來到了月台,我看到一大群午後通勤者、被行李包圍的家庭、無處可去只好在此打發時間的人們;還有穿著很活潑的小孩們,就像《樂來越愛你》的臨時演員,模仿著卡通片中的樣子, Gosling則盡量把他戴的白色帽子壓得低低的保持低調。 Gosling喃喃著說:「讓我確認一下從Cornwall市出發,真的需要五個小時的車程,」他放下寫著「Freddie」的星巴克杯子,拿出手機。「我不想開始自我想像要坐一百個小時的火車,」他收起手機說:「四小時又十五分鐘。」
“我不是看著獨立電影長大的。我們那個城市沒有放藝術片的戲院,我對我演出的電影類型完全不了解,我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框架,我只知道百視達有什麼片。”
《Barbie芭比》的製片兼女主角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稱Gosling是個「想太多的人」。「有時他才花40分鐘對我說完一長串的話,不久竟然又走過來說:『妳記得我剛才說的嗎?我只是想澄清我當時的意思是⋯⋯』然後我就問他,『你怎麼還在想這個呀?』」
42歲的Gosling穿著靴子和工作外套,眼角周圍有著討喜的小皺紋。你看著此刻的他,會有點了解導演Nick Cassavetes質疑Gosling成為好萊塢男主角的情景:他的臉部輪廓既寬闊又看來不是那麼正派,足以讓你意識到他並不是好萊塢神話預言中的偶像型男。儘管他在電影中飾演了許多暴力角色,但本尊性格卻讓人感覺介於保守與害羞之間。
曾與他共事的演員艾蜜莉.布朗(Emily Blunt)則說:「他非常溫和,喜歡悄悄地四處走動。與其說他很陽剛,不如說像個偵探似的。」但現在,人們似乎都會繞著他打轉。在火車上,個個的手機以很不自然的角度拿著/擺放,而我們這節車廂的查票員一直走過來送他零食。
《Barbie芭比》是一部極具野心的暑假大片,試圖向好幾世代玩過這個洋娃娃的兒童致敬,同時加入了當代新式又成熟的性別政治、對死亡概念的探索,並且以一種嘲諷的方式對史丹利.庫布力克(Stanley Kubrick)的《2001太空漫遊》(A Space Odyssey)公開致敬。Ryan Gosling飾演的肯尼(Ken),是瑪格.羅比飾演的芭比形影不離的另一半。在Gosling電影製片深入了解這個角色之前,他們根本搞不清楚肯尼真正的樣貌。Gosling說著:「肯尼,他的工作就是扮演一個陽光男孩。60年來,他一直是都是個陽光男孩。這是什麼意思?」
導演Greta Gerwig和她的伴侶Noah Baumbach(兩度提名奧斯卡的導演與編劇)共同編寫了劇情,她們試圖讓肯尼的角色和整部電影的氛圍,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這部關於Barbie的電影應該是有趣的,但它也充滿痛苦與哀傷,因為它是一部講芭比的電影,而肯尼永遠是那個被忽略的角色,或許也是其中最有趣和最悲情的。Greta解釋之所以選擇Gosling是因為:「Ryan的表演有一種特質,即使飾演的角色很滑稽,也絕不會對自身演出人物有意見或批判,他不會讓觀眾感覺連Ryan Gosling自己都覺得演這樣角色很蠢。他會將這個角色所有潛在的恥感全都內化,成為演出時自我的一部分。」
文青的主流雄心
當時我採訪的一些人,包括Gosling本人,對於他為什麼會演出這齣由Mattel製作的兒童玩具電影時,並沒有表現得很困惑,反而是感到好奇。(當我跟羅比談到這點時,她開玩笑說:「我們當時想,他之前拍了《登月先鋒》(First Man)的電影,然後又拍了《灰人》,也許他已經準備好要演《Barbie芭比》! 也許他想做完全相反的事情!」Gosling解釋他接演的有一部分原因是跟孩子們玩的玩具有關,也就是他的女兒們會跟芭比與肯尼一起玩,然後情況像是:「有一天我看到肯尼娃娃,有點像是臉朝下埋在屋外泥巴裡一天了,身旁有顆汁液被榨乾的乾癟檸檬,」Gosling解釋,「那有點像是,這傢伙的故事真的需要被說出來之類的。」
但這部電影吸引Gosling的另一個原因則與他的過去有關,那時他從Cornwall市往返參加試鏡時,每趟都要坐四小時又十五分鐘之久的火車。在我們對話中,Gosling提到這個話題不少次。這故事簡單來說就是,Cornwall市有一股蛋臭掉的味道,因為城裡有家造紙廠,Gosling的父親和叔叔們都在裡面工作。他的父母離婚了,他在摩爾門教會長大,他沒有很多朋友,在學校也過得不順利。
他還有一個靠模仿貓王為生的叔叔,而他的表演讓Gosling也對此為之嚮往,他說:「那就像面對一扇閃著有好多個問號的未知的大門,而我選擇走進去了。」。 Gosling表示,他的叔叔讓他窺見藝術如何讓表演者與觀眾同時轉變。那時他協助叔叔的表演,然後看著這位長輩在演出時完全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與眾不同、更有活力的人。這位叔叔還在自己的演出中加入才藝秀,吸引當地社區的人都加入表演行列,「每個人都有這種不為人知的才華。你會看到那個在A&P超市櫃檯幫忙裝袋的人,現場詮釋暢銷名曲〈Black Velvet 〉自己的版本時博得滿堂彩。然後你意識到那才是真正的他,在A&P打包雜貨只是他的演出。」
Gosling開始捫心自問:「我的才華是什麼?」為了找到答案,他開始參加試鏡,12歲時獲得了迪士尼頻道《The All-New Mickey Mouse Club》裡的一個角色,與賈斯汀(Justin Timberlake)、克莉絲汀(Christina Aguilera)、小甜甜布蘭妮(Britney Spears)同台演出。與這些同儕不一樣的是,Gosling並沒有讓觀眾留下太深的印象。「每個人好像都是神童,而我絕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那個。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那裡,我覺得大家也都這樣想。這是為什麼我演得不好的原因——他們把我打扮像隻黃金鼠或是讓我在別人唱歌時當成背景。但嚴格說起來這是很好的經驗與重要的學習,幫我了解自己不擅長什麼。」
“我們那個城市沒有放藝術片的戲院,我對我演出的電影類型完全不了解,我沒有受到任何啟發,我只有百視達片單來開啟我對電影的認識。”
Gosling在某種程度上特別擅長在獨立電影中扮演憂鬱又情感豐富的年輕人,他有不少年都是拍這類型電影。然而打從心裡,他的狀態卻還是停在當年那個扮演黃金鼠的孩子上,在奧蘭多(迪士尼樂園所在城市)為任何想觀看的人表演。我將我們的對話逐字記錄下來,因為我覺得當中有很多Gosling的「元素」——對雜誌訪問可能變成虛假人生建議的懷疑;保護他自己的本能;以他自己的方式呈現的真心與坦率,以及表演適時掌握笑點。這與我們在螢幕上看到他飾演的角色非常相似。
這樣的對話始通常以一個挺具煽動性採訪問題開始: 「你認為年輕的你自己會對你現在的成就有何看法?」 「年輕的我會說什麼呢?首先,我會說:『嘿,年輕的Ryan,冷靜點。這個叫Zach(本文作者) 請我回來和你對話。』」(無奈的笑), 「別問這是如何發生的。不要問為什麼,我們的時間不夠。我們在火車上,就快要到站了,所以我們只有這麼多時間⋯⋯你要出演一部芭比娃娃的電影。」 他繼續很認真地說(不像是在演戲):「你瞧,最諷刺的是,我拍了這麼多電影,但我不是看著獨立電影長大的。我們那個城市沒有放藝術片的戲院,我對我演出的電影類型完全不了解,我沒有受到任何啟發,我只有百視達片單來開啟我對電影的認識。」 在他所住的Cornwall市的影片出租店裡,「都是主流電影,當中大部分是動作片或喜劇片,」
Gosling說,「這就是我喜歡電影的原因。正是這些電影讓我想成為演員。就像是,當我對電影有了更多的了解後,越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能夠演出那些電影。但是,在我人生的那個階段裡,我逐漸了解那些能激勵我去拍電影的事物,真的很酷。」 「所以⋯⋯你想我跟年輕的Ryan對話,但你知道這個年輕的Ryan,喜歡《Barbie芭比》更甚於《狂熱份子》,你知道嗎?」
男娃娃與男偶像之間
至於肯尼,這個他在電影中所扮演腦袋空空的角色:「我認為,這傢伙骨子裡有些東西和真實版本的我有些相關。就像那個穿上鎚子褲(腰部寬鬆、腳部縮緊的褲型)在商場跳舞,聞起來有Drakkar Noir香水味和劉海上噴著Aqua Net髮膠的傢伙。我虧欠年輕時的自己很多,我覺得當我開始拍一些正經的電影時,就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但事實上卻是,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最大的原因就是這位——年輕的Ryan所造成的。」
Gosling說他最近一直回想起那個演黃金鼠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做,有點像是,他就是一直做。我全部的人生都要歸功於他。我希望自己當時能夠更感恩,」Gosling說他在《Barbie芭比》拍攝片場花了很多時間跟年輕版的自己對話,「那孩子一無所知,但他做任何事情都全然認真投入。 」 「我真的得回去和那個年少的自己碰面,」Gosling說:「跟他說聲謝謝,並尋求他的協助。」
“這就是我喜歡電影的原因。正是這些電影讓我想成為演員。就像是,當我對電影有了更多的了解後,越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能夠演出那些電影。但是,在我人生的那個階段裡,我逐漸了解那些能激勵我去拍電影的事物,真的很酷。”
如今,Gosling住在加州南半部裡的一個安靜小鎮。因為每拍一部電影時,他會帶著全家人住在拍攝地點附近,為了不要經常性搬家,他的目標是每年只拍攝一部電影。他大部分時間裡都待在家裡,時不時會有親戚來訪。Gosling說他們沒有請保姆,什麼事情都習慣自己來。他對於和女兒以及另一半的生活感到真誠的浪漫。 「我其實一直在等待與她的相遇,你知道嗎?」Ryan曾經意識到這一點嗎?他說:「沒有,但現在回頭看這一切就是我一直所尋找的。」 他說自己為人父母,有時候會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我只是依賴我的另一半Eva,她永遠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所以如果我有疑惑時就開口問她。」 Gosling說他過去總在極端之處尋求生活和創作靈感。
2013年,他開始編導一部電影《遺落流域》(Lost River), 這部電影創作靈感源自於他帶著相機去底特律常態旅行中的某一次,只為了拍攝腐朽的建築。故事描述一個怪異的夢境:暴力、偏執、超現實。Gosling仍然為 《遺落流域》感到自豪。 但最近他的心態發生轉變:「我覺得現在家裡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比我在廢棄的建築物裡尋找的事物,來得更有趣、更能激發靈感。」 Gosling自2018年以來拍片量銳減,幾乎可以說遠離了大眾的視線,但很快會,這個現況將因《Barbie芭比》上映而被打破。
看過Gosling上過脫口秀的人都知道,無論他上節目宣傳哪部電影,都像是充滿魅力又親切的完美代言人。但他並不怎麼喜歡聊自己,我會知道,是因為我們搭著火車沿著海岸行駛時,他跟我講過好幾次。 當我問他為什麼聊自己會讓他感到不舒服,他解釋著:「對我個人而言,開始自我分析,或者,嗯,試圖解釋原因,或者假裝理解所有的動機,這對我並無實際幫助。許多時候,我只是憑直覺行事。就像是玩密室逃脫那樣,你懂我意思嗎?」 就這樣,他開始向我拋出一海票的問題。
我覺得部分原因是,他是一個真正的好人,或者至少是一個有禮貌的人,而且似乎對我感到興趣,但我想更大原因是藉此閃避我的某些提問。他問起我14個月大的兒子,以及有了孩子後有沒有改變了我。(「它有影響你的工作或工作方式嗎?你為什麼要做那些?」)有一會兒,他問起我媽,因為我談起我媽以前彈吉他,Gosling彷彿突然需要知道所有一切。(「會彈吉他的媽媽,太酷了。有點像Liona Boyd(被奉為吉他界第一夫人的英國演奏家)喔,是她的那種風格嗎?還是喜歡古典或民謠?真酷。你不會常聽到有媽媽級的吉他演奏者。」 「我覺得他非常敏銳地觀察人與每個不同人之間的差異,」Emily說道,「在某種程度上,我認為每個人的差異與特質都會被他徹底消化,然後成為電影角色的一部分。」她還說她跟我有同樣的猜測,「我確信這是一種轉移注意力的策略,」她笑著說道。「我告訴過他不少我的秘密,比起他對我說的要多很多。他在這方面真的很擅長。」 這既迷人又是可理解的。
如果你是某些年齡層的人,你會記得2010年代初期圍繞在Gosling身上(特別是他的外貌)所引起的狂熱,這成為了無數Tumblr上貼文,還有飢渴男人充斥的酒吧裡聊天的主題。「我覺得這在某種程度上讓他感到尷尬,」Emily談到大眾對Gosling的看法,將他視為完美男友和身邊最酷男人的合體(編按:這樣的形象來自他主演的2011年賣座喜劇《熟男型不型》(Crazy, Stupid, Love)。「但他不這麼認為。我感覺到他並不是這麼看待自己。」
惜字如金不談自己
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在《Barbie芭比》預告片發布後,社群媒體上的粉絲們開始爭論:Gosling是否長相顯得太成熟、年紀大到而不適合扮演肯尼,這樣的辯論還被登在一些小報與《紐約郵報》的版面上(〈「Z世代芭比粉絲」抨擊稱Ryan Gosling太「老」以至於不該扮演肯尼〉)。Gosling對此的回應,至少在最初是很外交辭令又有點好笑:「我會說,如果人們不想和我的版本的肯尼一起玩,還有很多其他的肯尼可以玩(編按:電影裡有很多肯尼的版本,包括飾演尚氣的劉思慕)。」
不過,他和我聊天時提及這個話題,態度又有點改變了,「這很有趣,這種表現出你很震驚的想法,有點像是#notmyken,好像是你之前真的在乎過肯尼一樣。」正如Gosling之前所說,這是一個努力扮演陽光男孩的傢伙 。 「每個人對他有一份無所事事的『工作』,沒什麼特別想法。但突然之間,就像是,『喔!不!我們一直關心著肯尼。』不是的,你沒有。你從來沒有這樣過,你也不在乎。芭比從來沒有和肯尼做過愛。這就是重點。如果你真的關心肯尼,你就會知道沒有人關心肯尼。所以你的虛偽暴露了。這就是為什麼必須描述他的故事。」 講到這,Gosling突然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然後笑了起來。「我現在開始關心這傢伙了,我就像他的代表人,『肯尼不能出席接受頒獎,我在此代他領獎。』」 有一天,該片導演在電話裡跟我講了個故事,那發生在電影拍攝之前。
“我們都不喜歡談論表演,一如我們喜歡把角色演好一樣。他是那些來到片場,然後盡全力把事情做好的演員之一。”~哈里遜.福特
當時她和羅比正在為演員陣容中扮演不同芭比的演員舉辦睡衣派對,當然片中演眾多肯尼的演員也受邀了,不過Gosling當晚並沒有現身。活動進行到一半,突然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大家都傻眼了,「這個蘇格蘭人,穿著全套蘇格蘭短呢裙出現還吹著風笛,」導演解釋,那人說是Gosling派他來的,「接著他讀了《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Braveheart)電影中的一段演說,然後就離開了。」 當我問Gosling為什麼選擇那段演說(編按,電影中梅爾.吉勃遜告訴一群蘇格蘭的子孫們,英國人可能會奪走他們的生命,但永遠無法奪走其自由時。Gosling說:「喔!有時候你只需要聽這段話。」
Gerwig形容Gosling:「總是很快能感受到接下來要做什麼最令人愉快有趣事情,然後他就這樣做了。」 這樣的評語,也總結了這場訪問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我們下了火車,交談中沒有聊什麼特別話題:童年、運動外套;以及你為了耍酷表現不在乎而放棄努力嘗試。「就像你以為不奮力一搏就能贏一樣,」他說,「或者表現出一副不想嘗試的樣子會顯得你很酷。但當你真的放棄努力或保持酷樣卻希望獲得成功,沒過多久就會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對Gosling的說法表示深有同感,他繼續說:「然後你意識到真正的損失是什麼,那就是不去嘗試。」 我認同的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引起我的共鳴,於是說:「而你只需要看看電影《洛基》就會意識到,光是願意嘗試就代表你贏了。」 聽到這我笑了,讓我如此激動的原因是,Gosling對每一部《洛基》電影主角説的對白幾乎都忍不住瑯瑯上口重述幾句。
船過水無痕的人生
我們走進離車站不遠的一家餐館,那裡有舒適的座位,周圍人也不多,太陽漸漸下山時,我們分食了一堆食物。這裡很安靜,比火車還平靜,當我們的菜上來,服務員又來多看他幾眼,Gosling在席間更頻繁地提到他為什麼對我們的這些對話抱持謹慎態度,「那對話可能很接近心理諮商了,這樣挺糟的。」 他接著又說:「有時候感覺就像你穿著牛仔褲進去,然後穿著短褲出來。其中的差異不只是口袋有露出來,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笑著說了解了,然後暫時離開去上洗手間。當我回到周圍空蕩蕩的卡座上時,顯然Gosling做了些安排然後逃脫了。
我們的服務生帶著歉意走過來,還端著菜單上的每一種甜點,加上一些他們隱藏版的甜點,都是Gosling慷慨招待的,在服務生把一盤又一盤再一盤甜點,還有一個霜淇淋放在桌上時,我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演員從前門逃走了。 幾周後,Gosling對我說:「我對火車上的事有些後悔,我認為當時的懷舊情緒與火車搖搖擺擺的催眠作用,讓我過度沉思和自我想像,結果讓我比想說的說得還要多。」 在我的電腦螢幕上,他的金髮被一頂有Logo的帽子遮住了。在他身後有塊木板,陽光從我看不見的地方照射在他面前。今天是星期天,昨晚才參加過女兒生日派對的Gosling剛剛醒來。一大堆彼此熟悉的人齊來造訪,「我想我做了30多個比薩餅和40多種濃縮咖啡飲料,」Gosling回想著,「因為我的繼父是羅馬人,我認為我做這些所有事情,可以讓我申請成為義大利公民。」
今天,他即將搭車去參加《Barbie芭比》試映會,然後偷偷溜到後排座位,和觀眾一起看這部電影。但首先,嗯,他對他之前的想法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我覺得我一直在談論廢棄的建築物、時間膠囊之類的胡言亂語。這當成兩個都當爸爸的傢伙外出搭一列火車時彼此的閒聊,是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你把這些話放在影像中——一個穿著粉紅毛絨、衣服還撕破的人旁邊,活像胡言亂語,就真的太超過了。」 此外他還想道歉。「對於我點的冰淇淋,我感到抱歉,」他說,「我原本以為這些都可以打包帶回家,」他停頓了一下,「我還想説些什麼呢?」然後他想起來了。 「當你問我關於我另一半和孩子的事情時,」Gosling說,「我說直到她告訴我她懷孕了,我才想到孩子,那不是真的!我不想分享太多,但也不想歪曲事實。我的意思是,在遇到她之前,我確實沒有想過要有孩子,但我們在一起後,我意識到那只是因為我還沒遇上她。在《末路車神》電影中,有很多時刻我們假裝是一家人,但我真的不想再假裝了。我意識到我如果能獲得這樣的生活會非常幸運。」 我問Gosling,為什麼他第一次不這麼說,因為這種感動是多麼美好,多麼真誠啊。 「我真的不想多談,」他說,「但我意識到我扭曲了事實。」
在Gosling和我上次交談後的幾周裡,我花了一些時間與認識他的人通電話,包括令人難忘的哈里遜.福特,他與Gosling合拍了《銀翼殺手2049》。福特在好萊塢以辛勤不懈耕耘他的演藝事業出了名,他讚許地描述一個他欣賞但從未真正認識的人。「我想我們出去吃過一次晚餐,」福特說,「但是在片場,他讓人覺得一起共事很愉快。我們都不喜歡談論表演,一如我們喜歡把角色演好一樣。他是那些來到片場,然後盡全力把事情做好的演員之一。」福特説他們一起拍攝了這部電影,宣傳了它,然後就沒有聯絡過。Gosling證實了這一點。「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電影首映後,我們在洛杉磯Apple Pan餐廳的停車場吃了個漢堡。 」 福特說,不論當時或現在,他的目的就是做完宣傳就走人,不留下任何關於做什麼或為什麼的記憶。
此時此刻,他看著我,嘆了一口氣,好像他不是故意讓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發生一樣。「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搭Surliner火車或聊聊《Barbie芭比》,你知道嗎?」
文—Zach Barone 攝影— Gregory Harris 造型—George Cortina 譯寫—莫乃健 化妝&髮型─Shane Thomas(Milton Agency) 道具設計─Heath Mattioli(Frank Reps) 製作─Alicia Zumback、Patrick Mapel(Camp Productions) 髮型:Shane Thomas at the Milton Agency;場景設計: Heath Mattioli for Frank Reps。製作人:Alicia Zumback 與 Patrick Mapel at Camp Produ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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