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歡迎光臨奇幻城堡》、《夜晚還年輕》導演西恩貝克(Sean Baker)執導的劇情片《艾諾拉》(Anora)自上映以來,迅速成為熱議焦點,並橫掃多項影評協會大獎。不僅在當屆坎城影展奪得最高榮譽金棕櫚獎,還在即將舉行的第 97 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中,強勢入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創劇本以及最佳剪輯等五個獎項,被譽為今年得獎季的最強黑馬。
▪《艾諾拉》女主角「麥琪麥迪遜」4 個幕後故事,連性工作者午餐都注意到
/有劇情雷/
《艾諾拉》劇情提要
《艾諾拉》講述由麥琪麥迪遜(Mickey Madison)飾演的性工作者艾諾拉在俱樂部接客時,與一位俄羅斯富二代凡尼亞相識相戀的故事。從電影預告與劇情簡介上來看,《艾諾拉》看似是一齣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愛情喜劇,但實際上,有如夢幻童話般的劇情只佔了全片的前三分之一。艾諾拉接受凡尼亞的聘雇擔任他的伴遊兼一週女友,兩人在賭城拉斯維加斯狂歡,享受紙醉金迷的縱慾生活,並在當地一間小教堂公證結婚。正當觀眾以為一切都會走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時,劇情卻在此刻急轉直下。凡尼亞與艾諾拉結婚的消息傳回俄羅斯,凡尼亞的母親勃然大怒,要求手下托羅斯神父逼迫兩人離婚,托羅斯神父帶上兩個小弟前往凡尼亞位於海邊的豪宅,凡尼亞卻毫不負責臨陣脫逃,留下艾諾拉與小弟們纏鬥,此時,凡尼亞的父母搭乘私人飛機前往美國,強行將他帶回俄羅斯⋯⋯。
《艾諾拉》最能緊抓觀眾目光的亮點,在於它顛覆了好萊塢愛情電影的傳統公式。故事一開始便讓觀眾沉浸於酒池肉林的奢華世界,隨著艾諾拉遊走於富家子弟的燈紅酒綠之中,看似享受其中,卻又時不時透過對白與鏡頭語言流露她內心的不安及動搖。同時,又以大尺度的激情性愛場面推動情感高潮,讓觀眾在羨慕艾諾拉與凡尼亞那轟轟烈烈、不顧一切的愛情之際,也察覺到這段關係事實上建立在搖搖欲墜的幻象之上,並隱藏著轉瞬即逝的哀傷。如同觀眾預測的一般,隨著劇情逐漸推進,一記重擊徹底點題:《艾諾拉》從來就不是一個關於「麻雀變鳳凰」的浪漫故事。
托羅斯神父匆匆駕車前往凡尼亞的豪宅,同時聯絡兩名小弟,要他們搶在自己抵達之前,先弄清楚凡尼亞與艾諾拉的關係。沒想到小弟們才剛闖進豪宅,凡尼亞竟頭也不回地拔腿狂奔,只留下一臉錯愕的艾諾拉。艾諾拉茫然無措,卻仍死守著這段本就不太牢固的婚姻關係,拚命捍衛自己的「妻子」身分。她歇斯底里地對著小弟尖叫、怒吼、拳打腳踢,這場長達將近 30 分鐘的混亂場面,不僅成為劇情的轉捩點,更將整部電影推向最荒唐、最失控的境地。
而讓這場鬧劇更加迷人的,是參與其中的角色們。從西恩貝克過往的作品就看得出來,他非常擅長刻畫社會弱勢群體,難能可貴的是,他並不是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他們,反而是將攝影機置於這些充滿生命力的小人物身旁,不做評論、不當旁白解釋,靜靜地參與他們在生活中遭遇的喜、怒、哀、樂、悲與苦。
艾諾拉是在美國出生長大的俄裔第三代移民,日復一日過著相同的生活,夜晚在俱樂部接待客人,直到清晨微光乍現,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鐵道旁的破舊住所。她要所有認識她的人叫她「艾妮(Ani)」,原因是艾諾拉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夠美式」。凡尼亞的家庭背景則與艾諾拉完全相反,他來自俄羅斯寡頭家族,從小衣食無缺,脫離父母掌控的他天天流連於夜場生活,嗑藥、酗酒、開趴,天真地相信只要擁有美國身份,一輩子不回到俄羅斯,一切就會過得自由又快樂。艾諾拉與凡尼亞的愛情自始至終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權力遊戲,艾諾拉根本不愛凡尼亞,她渴望的是透過婚姻逃離經濟拮据的生活,這場婚約不過是兩人對於現實生活的反抗,艾諾拉試圖翻轉階級、凡尼亞則試圖對抗資本強大的父母。
而神父的俄羅斯打手之一伊格從小跟著美國外婆生活,他與艾諾拉一樣,對自己的身份與階級感到困惑。伊格在片中剛登場時便顯得極其笨拙,不善言詞、不懂變通,甚至在豪宅內為了讓艾諾拉冷靜,竟將她五花大綁,試圖用最粗暴的方式控場。然而,當他一同踏上尋找凡尼亞的旅程後,這個看似愚鈍的男人卻開始對艾諾拉產生憐憫之心。他不再只是執行命令的手下,而是試圖理解艾諾拉的處境,在律師辦公室裡,他要求凡尼亞向艾諾拉道歉;而當一切塵埃落定,他悄悄將婚戒偷回來還給她。他早就知道艾諾拉傷痕累累,卻依然張牙舞爪,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不讓自己顯得過於脆弱。
艾諾拉與凡尼亞解除婚約後,她與伊格回到海邊的豪宅過夜。這天其實是伊格的生日,但沒有人在意。伊格望著艾諾拉,艾諾拉卻冷冷地開口,語氣如刀刃般鋒利:「你那雙眼睛充滿強暴的意味。」伊格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反駁:「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但艾諾拉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狠狠地豎起尖刺,眼神輕蔑地掃過他,語帶嘲諷:「你根本就是個娘炮。」這些尖刺是她從小生長在不堪環境中磨練出的武裝,她無法輕易接受他人的善意。她在俱樂部裡賣力迎合客人,學會用笑容與誘惑換取生存的籌碼,她的一生中從未被真正尊重地對待過,從未被任何男人愛護過。她所能理解的男女關係,始終停留在赤裸的肉體交換之中,從未觸及真正的親密、信任與溫柔。
隔天一早,伊格帶著艾諾拉回到她位於鐵道旁的家,並遞給她那只偷偷拿回來的婚戒,祝賀她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外頭大雪紛飛,車窗上覆著一層薄霜,艾諾拉在狹窄的前座試圖以性愛回報伊格,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表達情感的方式,然而伊格只是沉默地將她擁入懷中。這一刻,艾諾拉終於崩潰了。她痛哭失聲,恍然大悟——無論怎麼掙扎,她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逃離階級的牢籠。當甜美的糖衣被殘酷現實撕得粉碎,留下的只是一場鬧劇,荒謬得令人發笑,又哀傷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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