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認真解析「山道猴子」作者Eric Duan新作《可是我們真心相愛》：兩情相悅並不能當做師生戀藉口

熱門YouTube影片《山道猴子的一生》作者Eric Duan在近日發布新作《可是我們真心相愛》，這是一個講述師生戀主題的故事。

《可是我們真心相愛》以師生戀為題材。（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與先前的長片《山道猴子的一生》、《媽媽得了癌症》相同，Eric Duan雖以簡易（甚至可以用陽春來形容）的Wojak迷因人物與AI語音來製作影片，但極其沉重又反映現實的寫實主義劇本，讓一系列作品被廣大網友形容為是堪比電影級別的巨作，不乏許多「原來YouTube上也有電影可看！」的正面評價與迴響。

Eric Duan以「Wojak」迷因人物與AI語音進行動畫創作。（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片長近兩小時的《可是我們真心相愛》講述一位高中男老師與女學生相識、相戀到分手的過程。一位飽受教職壓力的高中數學老師，因為阻止某起霸凌事件，從而與班上一名才貌兼備但內心脆弱的女學生結緣，兩人在彼此內心缺愛的共鳴中越走越近，最終走向悲劇。

以下針對幾項特點分享一點賞析與看法，或許能讓已看過影片的讀者朋友獲得一些不同的啟發。

章節藏有寓意

Eric Duan在《可是我們真心相愛》中首度採用章節式標題，頗有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Jerome Tarantino）的風格，四篇章節標題皆有各自的意義：

第一章〈你還沒死，但你有活過嗎？〉象徵男主角當前生活所遇到的困境——老師縱然充滿教學熱忱與抱負，但與同儕好友相比所產生的自卑感，此他對於自身事業成就的不滿以及感情生活的匱乏感到苦悶。

以校園為背景的《可是我們真心相愛》也如實反映教職職場現狀。（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第二章〈黛絲姑娘〉引用18世紀英國著名小說家湯瑪士哈代（Thomas Hardy）的經典小說《黛絲姑娘》（Tess of the d'Urbervilles），這是一部寫實主義的悲劇小說，對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道德禁錮有著深刻的諷刺批判。

在小說裡，貧困但堅強的主角黛絲因遭逢富家惡少誘姦後就此開啟一連串不幸，她的悲劇色彩與《可是我們真心相愛》的女主角有著某種關聯性，兩人都具有「純真善良但卻遭踐踏」的悲劇人設，皆為被社會道德與性別觀念撕裂的受害者，《可是我們真心相愛》的女主角則是在感情上遭受背叛，並因莫名的誤會遭逢校園霸凌，身心狀態深陷低谷，為後續的師生戀種下因子。黛絲與女學生的選擇似乎帶有主動性，實則皆是受結構壓力所驅動。

第三章〈第二個家〉代表了女主角對「家庭」概念的想像與渴望，她在男老師身上獲得在原生家庭中所缺少的關懷。

第四章〈囚徒困境〉引用了博弈論／賽局理論中的經典理論情境，描述兩位共犯若各自為自身利益考量而背叛對方，將導致雙輸結果；而若雙方合作沉默，則可共同受益。它揭示在缺乏信任與溝通下，個人理性選擇可能導致集體不利。

囚犯困境是一種情境：兩個人被警察分開審問，如果都不坦白，他們會被輕判；但如果一人供出對方、對方沉默，供出的人可獲輕判，另一人則重判。結果通常是兩人為了自保都選擇坦白，反而一起被重判。這說明：各自做對自己最好的決定，反而讓大家都變更糟。

《可是我們真心相愛》巧妙以具現化的教室場景展現角色自我對話的狀態。（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本章節最精彩之處，則是將角色內心自問自答的獨白給具象化，男女主角分別與不同年齡階段的自我產生對話，其中最有趣的對比在於，女學生對話的對象是更成熟的自己；而男主角則是過去青少年的自己進行溝通。

在片末兩則自我對話的場景中，男女主角對話的「自我」分別屬於交錯的年齡階段，為作者的巧妙安排。（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不只會講故事還會寫歌，致敬City Pop年代與《新世紀福音戰士》

除了以章節敘事，Eric Duan這次甚至用上兩首自己創作的音樂。一首〈A Lesson With You〉（歌手不具名）帶來極具懷舊年代感的City Pop風格，的確頗有某個年代慣用的動畫主題感。

由Raquel Schüler獻唱的〈When I Burn 〉在編曲上彷彿致敬了《新世紀福音戰士》舊劇場版〈Komm, süsser Tod〉，搭配身處教室中自我對話的場景更是貼切。

兩首歌皆是以輕快的節奏曲式來傳達陰鬱的人生體驗，這種意外虐心的反差感也與Eric Duan招牌的Wojak迷因創作如出一轍。

Eric Duan的作品能如此受到歡迎，一部分在於能如實還原當前社會群像與狀態。（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兩情相悅並不是非權勢性交的藉口

即便在《可是我們真心相愛》中，主角與學生戀情的出發點看似是以兩情相悅為前提，但我們依舊不能將師生戀視為「只是跨越禁忌」的戀愛關係。

尤其現實不乏許多以權勢性交進行誘姦的惡行，從已故作家林奕含的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或是卓立導演執導、許瑋甯主演的Netflix影集《她和她的她》等文本，對於狼師如何巧妙操弄被害者心理，並將誘姦轉換成「只是戀愛關係」都有相當程度的描繪，一個建立在權力失衡或不對等的感情並非是真正的愛情。

縱使主角自始至終都強調「兩情相悅」，但這始終不能為這場戀愛的確建立在不對等權勢下的事實提出辯解。（圖片翻攝自YouTube頻道「Eric Duan」）

刑法第228條第1項已明確表示：「對於因親屬、監護、教養、教育、訓練、救濟、醫療、公務、業務或其他相類關係受自己監督、扶助、照護之人，利用權勢或機會為性交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台灣在2023年5月起經歷一連串涉及政商傳媒、演藝圈、體壇、藝文界與校園等場域的「#metoo」運動，不對等關係下的「權勢性交」一詞再度引起大眾討論。

《可是我們真心相愛》的故事旨在提醒大眾，法律與道德的底線不可逾越，感情若建立在權力失衡上，最終只會毀滅雙方。男主角的教師身分意味著不可推卸的專業責任，在任何師生、醫患、上下屬等關係中，須自覺權力差距，先行終止既有關係才能考慮其他身份，否則將犧牲專業信任度與自身的職業生涯。

Alpha男思維的反思

喜劇電影巨匠卓别林（Charlie Chaplin）曾說：「人生用特寫鏡頭來看是悲劇，用長鏡頭來看則是喜劇。」（Life is a tragedy when seen in close-up, but a comedy in long-shot.）

Eric Duan的長片創作無疑是一種超清晰特寫的悲劇，倘若性格決定命運，角色的動機與選擇將會推進劇情，《可是我們真心相愛》與《山道猴子的一生》的主角雖身處不同背景，但兩則故事實則都在傳遞一種對有毒男子氣概（Toxic Masculinity）與Alpha男陽剛思維的批判與反思。

近期Netflix熱門英國劇集《混沌少年時》對於當前青春期男孩深受「仇女系網紅」安德魯泰特三世（Andrew Tate III）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有著深刻而殘酷的描繪。《可是我們真心相愛》的主角亦有著身為「魯蛇」的自卑感，無法成為Alpha男的他，對於同齡女性的相處與追求有著錯誤解讀，他透過與學生之間的年齡差距，以及女學生負面情緒下渴望被救贖的心態，從而獲得某種程度的崇拜，以及對這場畸戀的控制權。若以此為前提，主角心底堅信的兩情相悅，實則是一種對於人際依賴的浪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