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父親退休前，他每天總是西裝筆挺的出門上班。我和父親的工作型態截然不同，他在大型企業任職，我則是自由接案。他每天都需要進辦公室，我可以在任何地方遠端工作。他一日八小時坐在辦公桌前，我卻與沙發形影不離。我不禁開始思考，假如我像父親那樣每天穿上正式的西裝去上班，一切是否會更謹然有序？
於是我今年年初嘗試穿了一整個月的西裝：連續 31 天穿襯衫、西裝外套與領帶，看看這樣做是否真的能像戒酒一樣改變生活、讓我成為一個更有條理的人。
很多人嘗試戒酒一個月的心得是早上的精神更好，而我的假設是，穿西裝其實能帶來同樣效果。蒸燙長褲、把襯衫紮好、打上領帶，這一整套過程就像某種行前儀式，讓人為即將開始的一天做好心理準備。
第一天早晨，我在空虛又昏沉的狀態中醒來。前一晚，我在紐約東村的一家阿根廷牛排館吃了一整塊肋眼牛排，配上一整瓶 Malbec 紅酒。為了穿上我的「工作戰服」，我特地早起洗澡、刮鬍子。畢竟如果頭髮太油膩、下巴的痣上還掛著幾根毛，再穿上西裝，只會顯得邋遢不堪。為了這次的實驗計劃，我還特地買了一套灰色粉筆條紋的復古 Polo 西裝。
我打好領帶，穿上牛津鞋，準備走進寒冷的早晨。我與朋友前往長島觀看冰球比賽，坐在看台最上層，穿著整套西裝，彷彿化身成為了業績拼命的保險業務。
我對這場挑戰最大的期待，是希望能提升工作的效率。但問題在於，我並不常對外社交，也不需要經常向朋友展示衣品。身為自由撰稿人，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或共享辦公空間工作，一整天下來幾乎沒有說話的機會。曾有一次，我穿著一套雙排扣深藍西裝，與客戶進行線上會議。對方看到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對於我為這場視訊會議穿上全套西裝表示難以理解。
不過，人們穿衣服其實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他人。工作時，我常在下午三點左右就開始失去動力。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我總是懷著僥倖心態，偷偷放過自己。
然而，穿著西裝工作竟然改掉了我的懶惰習慣。穿著西裝躺在沙發上，不僅荒謬，也等於浪費了一身「精心打扮」。即便想脫下西裝，還必須先找衣架、把褲子的摺線重新燙好，才能收進衣櫃。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每天都自然地坐得筆直，待在電腦前想辦法找事情做，工作精神也因此延續了下去。
我也不太確定西裝究竟啟動了什麼心理機制，但穿著西裝的確會讓人開始思考：我都特地穿西裝了，結果只是滑手機嗎？既然已經打扮好了，不如再多工作一小時？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穿著西裝坐在沙發上？
最後，我乾脆不脫西裝。脫下它，就像放棄今天的工作、捨棄原本的積極態度。與其如此，不如就繼續穿著，保持已經維持數個小時的狀態。
接下來的每一天，穿著西裝讓我能全神貫注地坐在桌前，而不是消耗時間滑手機。這幾乎可以說是我嘗試過最有效的自我提升方法，我甚至覺得連坐姿都變好了。
挑戰開始前，我最擔心的是怕看起來太「企業化」。然而後來我才發現，就連那些真正每天需要穿西裝上班的「西裝人」，現在也不太穿西裝了。曾經在私募股權公司工作的朋友告訴我，如果哪天打著領帶去上班，同事很可能會笑他太做作。實際上，如今穿西裝最大的風險，反而是看起來像餐廳服務生或飯店門僮。如今還算年輕、卻仍以西裝示人的，大概只剩下紐約市長 Zohran Mamdani 和右翼政治人物 Nick Fuentes。
走在街上時，我心裡的濾鏡覺得自己像《廣告狂人》中的 Don Draper 或《追愛總動員》的 Barney Stinson 般瀟灑。但現實是，不只一個人跟我說，我看起來更像他們國中時遇過的怪咖，那種每天都穿著西裝上學的奇怪同學。慢慢地，我開始擔心人們對我的負面印象。
到了月中，我飛往紐奧良參加一場男女合辦的告別單身派對，當然，我在機場依然穿著西裝外套，其他幾套則塞進登機箱，準備在旅途中輪流上陣。抵達紐奧良後，意外接踵而來。我穿著西裝外套、繫著領帶，在 Bourbon Street 閒晃，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嘔吐物與水窪，但腳上的樂福鞋仍不時被濺到。手裡拿著螢光綠的招牌調酒 Hand Grenade，一不小心就灑在自己身上。甚至在某間賭場裡，我外套的一顆鈕扣莫名飛了出去。整趟旅程裡，因穿著西裝，我不只一次被路人誤認成喬治亞大學兄弟會的新生，好像專程來參加城裡盛大的舞會。
週六晚上，我們到 Antoine's Restaurant 用餐。這家自 1840 年開業、至今仍由家族經營的餐廳，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家族餐廳之一。過去，像這樣的老派餐廳要求男性客人穿西裝外套入席，但如今高爾夫球衫、混紡毛衣，以及印著趣味圖案的襯衫已經大舉入侵，餐廳也逐漸放棄堅持。現在，外套和有領襯衫只被「強烈建議」，而這項建議幾乎沒人遵守。那天晚上，在我們的私人包廂裡，我是唯一打領帶的男人，甚至連旁邊的年輕調酒員，看起來都比大多數人更體面。
同行的女士們個個精心打扮，站在俯瞰法國區的鐵藝陽台上聊天，在帶有鍍金時代風格的吊燈下啜飲威士忌，接著舉起 Sazerac 為新人乾杯時，我忍不住轉頭看其他男生，每一位都稍顯邋遢。我甚至開始想像，如果大家都穿上西裝，氣氛一定會更好。隔著 Rue St. Louis，那群穿燕尾服配牛仔靴的大學兄弟會學生，顯然氣勢上完全壓過我們。
當然，我也承認自己有動搖的時刻。月初時，襯衫領子把我的脖子磨得紅腫甚至起疹。在紐奧良之旅中，我們去參加鱷魚生態導覽那天，因為擔心被水濺到，行李裡的替換衣服又不夠，我只好臨時改穿毛衣。還有那些寒風刺骨的日子，當紐約街道鋪滿髒雪時，我真的希望自己腳上穿的是雪靴，而不是皮鞋。有次晚餐前，我甚至得先衝進洗手間，把褲腳沾上的棕色泥漬擦掉。穿西裝工作的感覺固然很好，但在星期天早上穿西裝陪女友去吃早午餐時，我卻覺得自己像個上了年紀的大叔。
儘管如此，我還是撐過了整個月。當下的心情，就像完成一段崎嶇的登山路程：不管上坡多艱難，抵達終點後總有滿滿的成就感。這個月結束時，我重新愛上了西裝，我喜歡穿西裝，也享受穿上它的感覺。
其實，我覺得我們男人有點迷失了，過度崇拜「舒適」這個假象，甚至有些排斥任何帶有剪裁結構的服裝，只選那些透氣、排汗、防皺、四向彈性、冰涼觸感、快乾材質的布料。
然而穿著運動褲不會提升工作效率，因為身體很清楚你真正想做的，其實是躺在沙發上耍廢。同樣地，穿設計師 T 恤也不會讓你瞬間成為全場焦點。在晚宴出現的焦點人物身上，會是全套西裝，還是居家 Oversize 版型？你覺得他會後悔打上那條領帶嗎？
在挑戰整個月穿西裝的最後一週，有一位朋友帶我參加一場在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The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舉辦的時尚派對。直到我踏進會場，才真正意識到規模有多龐大：開放式酒吧、DJ 是 The Dare，甚至連紐約市長第一夫 人Chirlane McCray 都到場。過去我肯定會為穿什麼焦慮半天，最後還是穿錯衣服。但那天，我只不過是穿著當月標配的西裝與領帶，反而成了現場著裝最得體的人之一。反觀其他男性來賓，有些大膽嘗試，但也有不少慘烈翻車，其中一位穿著米色毛衣，站在一位穿著落地長禮服的女士旁，違和感十足。
這些年，我們不斷探討「男性孤獨」的議題，但或許也該開始討論男性時尚感逐漸消失的時代通病？
你不用像我一樣每天穿西裝，但我真心建議偶爾穿一次。至少從此你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穿得不夠正式。
∎ Suit Walk
時間｜3/28 11:00-19:00
地點｜臺北 101 水舞廣場-臺北市信義區信義路 5 段 7 號
票種｜經典紳仕票、紳仕寫真票、紳仕團體票、GOLDEN PASS Ticket
∎ Suit Walk 紳仕之夜
時間｜3/28（六）18:00-22:00
地點｜心潮仙宮 SINCHAO FAIRYLAND - 臺北市信義區松智路17號4樓
票種｜派對票、雙人套票、包廂套票
延伸閱讀
本文改編自：《GQ》美國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