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時間拉回 2013 年美國加州，那一天 Elon Musk 在開 42 歲生日派對，在座眾多矽谷科技人士的其中一位就是 Google 共同創辦人 Larry Page。Musk 與 Page 那時就已經是認識超過十年的老朋友，這幾年他們越來越常把「人工智慧」掛在嘴上。
在生日派對上 Musk 又把這個話題拿出來，聊到如果不裝上安全機制，那麼 AI 會不會有一天會取代人類，讓人類這個物種變得不重要甚至滅絕？但 Page 卻反問：如果機器有一天在智慧、甚至意識上超越人類，那又怎樣？這不就是演化的下一個階段嗎？Musk 立刻反擊：人類意識是宇宙中一道珍貴的微光，不應該讓它熄滅。Page 給他扣上一個詞：你是「物種主義者」（speciesist），就跟種族主義者一樣，只是站在自己物種這邊的偏見。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 Musk 心裡。他從那天起認定：Larry Page 不會把 AI 當回事，但 Google 即將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 AI。13 年後的 2026 年 4 月 28 日，Musk 在加州聯邦法院的證人席上把這一晚的對話內容重提了一遍，他對著陪審員說：「OpenAI 之所以存在，是因為 Larry Page 罵我物種主義者。」在這場官司上，當今科技業最具話語權的兩個男人——特斯拉創辦人 Elon Musk 與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在此正式對簿公堂。
崇高的理想？
時間再倒回 2015 年，當時 Musk 正在廣約許多科技業人士思考「怎麼對抗 Google、推動 AI 安全」。同一段時間，時任 Y Combinator 總裁、30 歲的 Sam Altman 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兩人當時一致認為如果通用人工智慧 AGI 落到錯誤的人手裡就會是世界末日，而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創一個非營利、開源、為全人類服務的 AI 實驗室。
接下來幾個月他們開始招兵買馬，力邀包括 Ilya Sutskever 等全世界最頂尖的 AI 研究者加入團隊，2015 年 12 月，OpenAI 正式成立。新聞稿上 Musk 和 Altman 並列為共同主席，OpenAI 章程白紙黑字寫著：「不受財務回報約束」、研究成果開源、為人類福祉服務。
但這裡畢竟是資本運作最快、也最現實的矽谷，OpenAI 內部很快就發現 AI 訓練所需的算力每 3、4 個月翻倍一次，非營利根本養不起這頭怪獸。團隊開始討論成立營利子公司。Musk 並不反對營利化本身，但他非常在意誰來掌控。當時他要自己當 CEO、持有 55% 股權、佔多數董事席次，甚至曾建議把 OpenAI 整個併入 Tesla。
OpenAI 其他創辦人拒絕了。OpenAI 的律師後來在法庭上說了一句很有針對性的話：「其他創辦人不願意把人工智慧的鑰匙交給一個人。」到了 2018 年 2 月，Musk 決定退出 OpenAI 董事會。表面對外的理由是「Tesla 自駕車部門有利益衝突」。私下，他丟下一句預言：OpenAI 鐵定失敗，最後實際只捐了 3800 萬。
不過 OpenAI 卻意外一步步變成 AI 浪潮的中心，在這段時間 Sam Altman 一展他矽谷頂級操盤手的身段，在 2019 年設計出一個極具爭議、卻在商業上無比精妙的法律架構——「有限營利」（Capped-Profit）實體。這個架構保留了非營利董事會的神主牌，卻在下方設立了一個允許投資人獲利（但設有上限）的商業公司。這種結構立刻吸引了微軟，在2019 年微軟首輪投資 10 億，2023 年再投 100 億，讓 OpenAI 享有 Azure 雲端平台的獨家算力支援。同年 11 月 ChatGPT 發布，兩個多月內全球使用者破億，當時創下歷史上最快的消費科技服務記錄。
兩個人，一種 AI 世界觀
有趣的是，Musk 告 OpenAI 從非營利轉成營利，但他自己後來成立的 xAI 在 2024 年取消了原本的「公益公司」承諾。OpenAI 律師在開場陳述把這些攤開：「我們之所以坐在這裡，是因為 Musk 在 OpenAI 沒得到他想要的。他離開時說我們鐵定失敗。我的當事人在沒有他的情況下讓 OpenAI 走向成功。然後他告我們。」
Altman 後來也曾表態認為 AI 要快、要規模化、要商業化才能造福人類；但他在 2023 年末被 OpenAI 自己的董事會短暫掃地出門上演了一場宮鬥劇。2024 年起，公司一半的 AI 資安科學家陸續離開，公開理由是 OpenAI「降低了安全優先級」。
在這場官司上，代表原告的 Musk 陣營指控 Altman 利用 Musk 早期善款完成了基礎研發，隨後卻過河拆橋，利用非營利機構的「光環效應」來包裝營利本質，企圖在資本市場中飽私囊。Musk 直指要求撤銷重組並索賠千億美元，是為了將資金還給真正的非營利事業。
被告 OpenAI 的律師團隊則毫不留情出示證據，指出雙方從未簽署過任何要求「永遠非營利」的法律文件。辯護律師更表示 Musk 提告的真實動機根本不是為了全人類，而是出於「嫉妒」與當年權力鬥爭失敗的不甘。
這場官司表面好像是 AI 到底該開源還是營利的理念之爭，但尷尬的是，Elon Musk 與 Sam Altman 兩人實際的所作所為都在印證在人工智慧無限的商業潛力以及無底洞般的開發成本面前，再崇高的理想，似乎都難以抵擋資本的侵蝕與重塑。無論是你是否喜歡他們，這兩個人正在替世人辯論幾件最重要的事：那些科技公司嘴裡說的使命宣言到底是承諾，還是公關話術？而當 AI 的智力在不久的將來真正超越人類時，我們究竟該將這個「上帝之腦」的控制權，交到誰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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