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日本民藝頗有鑽研,也曾是我們請益對象,再見劉維公,他已經從東吳社會學副教授搖身一變成為台北市文化局長,儘管頭銜讓人有些敬畏,但一進入訪談,我們驚喜地發現,他處事的初衷從不曾改變:「我只做有趣、喜歡的事。」從學者到政府官員,誠然被質疑過、被批評過,帶著理想性又不乏現實感的他,始終堅持走在建構台北下一個10年的城市願景這條道路上。「我覺得我扮演的是溝通平台的角色,把一些我們認為有益於這個城市的想法,透過公共政策來落實,包含爭取世界設計之都、城市博物館聚落、老屋保存、新的音樂廳&美術館……」於是,這座城市變有趣了,人們透過他找來那些「會說故事的人」,以及能賦予城市生活美感的文化工作者,逐漸對這座城產生不一樣的觀感和體驗,我們很好奇也很期待,透過視形塑城市風格為己任的他,接下來大家還能看到多麼有意思的台北面貌。
GQ:有人這麼形容過你:「劉維公喜歡做有趣的事,欣賞有設計、有故事的東西,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進入公部門,也符合這個處事原則?
劉維公:這個工作隨時隨地都可以遇到台灣最傑出的人、最有創意的人、最具冒險犯難精神的人,看到那些文化人、藝術家、設計師,讓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確喜歡做我喜歡的事情,當初答應被延攬進來最重要的動機,是我覺得做這件事情應該會很有趣,很高興到目前為止,事情都有往對的方向發展。
GQ:過去你曾積極推動台灣創意經濟產業之發展,現在則是專注在文化產業上,對於有機會推動或改變什麼這件事本來就很熱衷?
劉維公:我是主修社會學出身的,既不會設計也不做藝術表演,做為文化局長,我只是嘗試理解藝術家、消費者、市民的語言是什麼?我一直認為我扮演的是平台,想辦法把大家串在一起。我的工作就像是維基百科一樣,請大家來填寫想要的東西,大家共同創作想做的事情,這就是我要扮演的溝通平台角色,也是我所希望的發展。當然,我確實有一些理想性格,但還是得關照到現實層面,要有耐心不斷去解決問題,最重要的是要有願景,願景的力量才是把大家串在一起的原因。
GQ:你知道我們評選MOTY的標準是處事要有其風格,當然,品味和熱情也不可缺,你個人對風格的定義是?
劉維公:大家經常把「風格」定義成一種「價值」,我們說這個人很有風格,意思是說這個人有某種價值,這個價值會讓人喜歡、讓人認同,甚至追隨。我們在做的事情,就是賦予這城市價值,想辦法把這城市的風格透過我們的政策活動傳遞出來。當價值觀定義成一個風格,我的工作就變得非常有趣了。當我們在談風格品味的時候,會比較在意的是這個城市有沒有更豐富的體驗?這個城市的深度與厚度(包括歷史文化、集體記憶或生活美學)是什麼?於是,我們會開始注意城市裡的巷弄文化、街角的店家。像我就很重視這座城市的導覽,所以找來韓良露、李清志,以及其他台北非常傑出的文化工作者,來說關於這座城市的故事。
所以,我覺得無論是品味或者熱情都非常需要,我不敢說我們的工作就是為了整座城市這麼偉大,我們只是做自己覺得有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會吸引頻率相同的人過來,我現在的團隊大致上就是這麼組成的,只是沒有人想做局長,就我傻傻跳出來,做大家的溝通平台,想辦法把這城市變得更有趣,帶給人們更多體驗。
GQ:如果堅持風格二字,遭遇挫折或困難絕對少不了,當別人(媒體或長官或同僚)有所質疑的時候,你怎麼面對?
劉維公:挫折感當然還是會有,現實的壓力也很清楚,可能我個性比較樂觀,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界限,我不會把自己想得很偉大,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支持你的人了,尤其在這份工作上,我們會遇到很多人的抱怨,但我的個性是Do My Best,盡力做好我該做的事情,把我對這城市未來10年的發展說清楚,至於市長、議會、民眾願不願意接受,則是另一個對話的過程。
GQ:申請台北成為世界設計之都感覺很有意思,可否和我們聊聊這部分?
劉維公:我覺得申請「台北設計之都」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我們一直想把台北塑造成很有魅力、很有風格的一個地方,我們也一直在朝向這個方向發展,所以不管是在政策規劃上,或民眾的推廣甚至是設計師的參與上,我們都希望不要好像只是一個政府的政績,而是希望能讓市民們強烈的感覺到,這是一個為了他們生活環境而努力的計畫。
GQ:申請之前,曾做了哪些功課,有計畫怎麼進行嗎?
劉維公:過程中,我們去考察了很多國外的城市,了解他們的作品,更多的時間,我們思考的是怎麼把台北的故事說出來?怎麼表達台北的美學?怎麼描述台北的風格?我腦海裡的策略是滿清楚的,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打地基。你要大的績效,我可以蓋大音樂廳、大美術館,也有兩個創意設計園區;針對細部打底的部分,我們也都正在操作中。
我們現在談的是「文化經濟政策」,也就是說未來的經濟發展都會依賴文化創意來做為核心的力量,不管是音樂電影或出版,加上設計,我們已經在慢慢累積能量,像是盧貝松來台北取景拍片,後續還有很多好萊塢等級的製作團隊來台灣拍片,我們也都在洽談當中。
GQ:不過,大家對於發展文化產業,最詬病是它無形、捉摸不到?
劉維公:我常常聽到大家會把文化當作一個補助政策,好像就是一個非盈利的機構,不會賺錢;可是我也不斷地強調,這是一個投資的政策,你看倫敦、紐約,為什麼這麼多創意人才願意去那個地方,你一定要有環境,才會吸引大家過去。你蓋再多的購物中心,蓋再多的商辦大樓,再怎麼高科技、現代化,創意人才也不一定會來,就算來也只是在工作,下班就回去了,並且對這個城市充滿厭惡。所以我一直說這是一個投資政策,是一個人才政策,要設法稍微扭轉過去的政策思維。
GQ:對於台北這座城市,你覺得要怎麼樣形塑鮮明風格?
劉維公:我們的創作人才很多,我們有很豐富的原創力,可能大家會拿台北和好萊塢這些國際市場比較,但是我覺得台北非常像北歐的赫爾辛基、斯德哥爾摩、哥本哈根……這些城市不是全球鎂光燈的焦點,可是確實是非常有原創力的城市,我覺得台北就是這種角色。台北的層次感愈來愈豐富了,你可以有非常主流、高度商業的體驗,如果你願意多待一天,可以持續挖掘出更多有溫度、感動人心的城市風景。這些動人的溫度,也是讓許多國外朋友願意一來再來的原因。我希望我們塑造的台北市,是家百年老店,有著優良的百年品牌,就像你去法國的普羅旺斯,或是義大利的托斯卡尼,他們有很多店都有百年歷史,他們不追求市場占有率,而是獨有的價值或生活美學,我覺得台北應該走這條路。
劉維公小檔案:
劉維公,1967年生,國立台灣大學社會學系學士、國立台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遠赴德國Trier大學攻讀經濟與社會科學院,取得社會學博士學位。1999年回台,2000年後受聘任教於東吳大學社會系。專長是文化經濟、消費社會學、生活風格研究、創意社會學以及社會變遷。曾與一群志同道合好友組成「台灣創意經濟促進會」,攜手台灣好基金會、上善人文基金會與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等打造街廓文化。現職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並擔任台北市申辦2016世界設計之都專案辦公室執行長。
採訪、文:蕭雅馨 攝影:張恩浩 服裝造型:蕭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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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張恩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