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個月,常聽到人們談論智慧型手錶的種種神奇之處,即使只有短短一分鐘,內容都是關於這類產品如何如何神奇,尤其是可以監測與身體機能相關的某些生理指標。如果仔細觀察,你就會發現智慧型手機、智慧手環和智慧手錶,這類能幫助監測身體狀況的智慧型裝置越來越多。但為什麼它們如此吸引人?或者說,為什麼我們會如此渴望監測自身身體的狀況?
仔細想想,不難看出背後其實有兩個經常相互連動的因素:一方面是基於恐懼,另一方面則是對控制的需求。
監控身體真的正常嗎?
所謂的「控制」,其實建立在一個非常微妙的機制之上,簡單來說,當我們過度追求控制權時,結果往往會失控,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能對生活帶來毀滅性的影響。
一般來說,如果心跳、呼吸,或某塊肌肉的緊繃偶爾引起我們的注意,不需要太過擔心。正如專門研究控制議題的心理治療師 Federica Cagnoni 所說,把注意力放在身體正在發生的事情上,完全是「生理上」的自然反應。不只如此,將意識帶回身體內在的感受,也是瑜伽文化與我們所認知的身心健康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凡事過猶不及,在這件事上同樣適用。「問題在於,我們擁有越多監測身體的資訊與工具,就越有可能讓這種控制變得過度。現如今,有越來越多科技手段可以做到這點,本身就很具指標性:一方面反映出我們對控制的需求日益增加,另一方面,這些工具的存在,也在某種程度上反過來刺激了需求。」
因此,如果只是用智慧手錶追蹤跑步或打球後身體的恢復狀況確實無害;但還是需要留意潛在的副作用,尤其在健康與身心狀態的議題上,這類情況並不少見。「以血氧機為例,」Cagnoni 舉例說,「在 Covid-19 期間使用是合理的,但即使到了現在,有些人在沒有任何特定疾病的情況下,也會頻繁測量自己的血氧飽和度。」
過度監測的悖論是⋯⋯
Cagnoni 解釋,在某些情況下,這些儀器會產生一個矛盾的惡性循環:「我越是測量某個身體指數,就越有可能檢測到異常值,一旦看到不在正常範圍內的數據,就會不自覺測得更多。這種惡性循環其實很常見,舉例來說,那些過度關注心跳的人,他們的心跳節奏(心律)極可能受到恐懼的影響。」也有人會因為一些被自己解讀為「警訊」的身體感受,例如短暫的虛弱或輕微的頭暈,而頻繁查看智慧手錶等裝置的數據。
這種過度擔憂的行為有時甚至會發展到需要專業協助的極端程度:有人為了避免感受到心跳變化,極力壓抑自己不發火。這樣的表現形式很多,例如「曾經罹患心臟相關疾病的人,因為這種恐懼導致他們避免任何劇烈運動。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希望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因為那已經成為焦慮的來源。」
還有些人即使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還是「開始對自己的心跳產生強迫式的關注,有時甚至對此不自知。對心律異常的恐懼,會讓他們避免任何運動、頻繁尋求醫療上的安撫,甚至在沒有實際必要的情況下,一再進行像心電圖這樣的檢查。」
這確實是一個不小的問題。而在策略性治療的方法中,通常會透過一套明確的流程來處理:「我們會請個案每小時量三次血壓,每次間隔一分鐘;藉此引導他們進行一種有意識的身體覺察,進而起到安心作用,也讓大腦不再持續處於警戒狀態。同時,我們也會要求他們在運動後刻意去感受心跳,重新熟悉心率變化其實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
這些監控也可能失控!
雖然心臟是我們最常關注的器官之一,但其實還有其他部位也很容易吸引注意力,例如腸道、皮膚與肌肉。
首先說說腸道,當精神處於焦慮狀態時,它特別容易產生反應(尤其是腹瀉),甚至可能讓人頻繁調整飲食習慣。也有人在經歷過像腸躁症等器質性問題後,逐漸發展出帶有病理性的恐懼。「有些曾經出現腸道失控經驗的人,會開始避免在出門前進食,或只去那些確定有廁所的地方。」
而對皮膚變化的關注,往往與其他恐懼連動,包括害怕流汗或臉紅。「害怕流汗的人,會因為擔心被察覺而避免與人握手或親吻打招呼。因此形成一種持續的警戒狀態,反而讓自己在社交場合中更容易不停出汗。」至於對臉紅的恐懼,讓人很可能只因為他人的一個眼神就瞬間漲紅。「這類人會避免與他人對視,甚至透過濃妝或曬黑來掩飾。這種困擾帶有明顯的社交面向,關鍵在於害怕被別人注意到。」
Cagnoni 表示,還有一種是對自身的肌肉緊繃變得異常敏感,無論是運動後的自然反應,或者只是睡姿不良造成的不適。在這種情況下,特別容易失去平衡的,是那些將肌肉緊繃與疾病連結在一起的人,像是「曾經有過暈眩經驗的人,往往會對肩膀或頸部的緊繃特別警覺,因為他們把這些感受與平衡失調聯想在一起。」Cagnoni 總結道。
適度關注自身狀況、培養身體覺察,當然是件好事;但一旦過於頻繁,甚至因此產生恐懼與不安,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身心負擔。記住,若真的感到不適,應該尋求專業醫師的判斷,而不是動不動就上網搜尋,將各種症狀對號入座、無限放大。把自己困在這樣的焦慮迴圈裡,只會讓生活變得更累,事實上,真的沒有必要。
